周森驾驶着我的小粉折返时,我正在清洗他的大宾。车身上布满了礼炮的碎屑,车内也少不了新娘的脂粉。周森将小粉停得笔直端正:“还没结束?”
“还没,不过你的车已功成身退,掌声鼓励。”我装模作样地鼓了鼓掌。
周森卷上袖子,从我手上接过毛巾,接替了我的工作:“好久没自己擦车了。”
“开你这个档次的车,十有八九一辈子都没自己擦过车的。”
“毕心沁,你有仇富心理?”周森弯腰在水桶里清洗毛巾。
我煞有介事地:“也许,可我仇视的是有财富的人,可不是财富本身,所以归根结底,我仇富的本质是对财富的强烈占有欲。”
周森点点头:“有占有欲才有得到的机会。”
有人这样事事附和我,我几乎受宠若惊了。同样的话,我也对孔昊说过,可孔昊却说心沁,别再不着调了,更何况钱财都是过眼云烟,身份地位才永垂不朽。我真后悔选了沸沸扬扬的英语专业,不然学个考古地质诸如此类,即便清寒好歹也有“某学家”的身份。
周森已着手擦车,身高臂长地,游刃有余:“呵,坦白说,这些不过是我必要的行头,就好比今天,我一钻出你那小巧玲珑的车子,我那些合作伙伴险些调头就走。”
我畅快地笑了:“千万别和那么肤浅的人合作。”
周森再一次弯腰清洗毛巾,片刻的无声后,我意识到他正在盯着我的脚。他是头一次有这么不君子的行为,我像兔子似的嗖地蹿到了大宾的另一边。
我的脚上是一双细带子的绑带凉鞋,脚背晒得斑驳不堪,外加一整日的尘土再泼上零星的擦车水,真堪称触目惊心了。而更甚的是,也许刚刚我的脚趾还在不自觉地一伸一曲,活脱脱十只乡野顽猴似的。别人看了也就罢了,可他周森的女朋友单喜喜是首屈一指的脚模,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,我的面皮再厚,也经不住这样的对比。
周森站直身,和我隔着偌大的大宾:“毕心沁,也许,我和喜喜并不适合。”
宾果!周森盯着我的脚,也想起了单喜喜,想起了他还是她的男朋友,而我则是她最亲密的女朋友。
突然,我的电话就响了,我像是在作案过程中被打断了似的,三魂七魄所剩无几。电话是单喜喜打来的,我擎在手上像是烫手山芋。我愚蠢地对着周森一鞠躬,这才猫着腰溜到一旁接通。